美國 0.26% 對香港 1.36%：五倍收費差，一個退休戶口的百萬代價

同一筆退休錢，美國 401(k) 計劃的成員平均只付 0.26% 一年，香港強積金成員平均卻付 1.36%。差距不是 0.1 個百分點的零頭，而是 1.10 個百分點——五倍有多。按每月供款 HK$5,000、毛回報 7% 的說明性試算，這個差距在 30 年後值約 HK$1,106,000，超過今天人均強積金結餘的三倍。收費不是細節，收費就是回報本身。

核心命題：同一個市場邏輯，兩種收費世界

美國投資公司協會（Investment Company Institute，ICI）2025 年 7 月發表的《The Economics of Providing 401(k) Plans: Services, Fees, and Expenses, 2024》指出，2024 年 401(k) 計劃參加者投資股票共同基金的平均開支比率為 0.26%，較 2000 年的 0.76% 下跌 66%，即 50 個基點。目標日期基金的平均開支比率亦由 2008 年的 0.67% 跌至 2024 年的 0.29%，跌幅 57%。即使以全美國股票基金投資者的整體平均 0.40% 計算，仍然遠低於香港水平。

香港這邊，mpf.hk 費用歷史數據庫沿用的市場平均基金開支比率（Fund Expense Ratio，FER）為 1.36%，預設投資策略（Default Investment Strategy，DIS）實際平均約 0.77%。換言之，香港最便宜的大路選擇——DIS——仍然是美國目標日期基金平均收費的 2.7 倍；而香港市場平均，更是美國 401(k) 股票基金平均的 5.2 倍。

先講清楚比較的限度，避免數字誤導。ICI 的 0.26% 是按資產加權、參加者實際承擔的平均開支比率；積金局對平均 FER 的定義，同樣是按各成分基金資產淨值加權，統計期為截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的財政年度。兩邊的基金宇宙並不完全相同——美國數字只計股票共同基金，香港數字涵蓋全部成分基金，包括債券、保證及保守基金——所以這不是實驗室裡的完美對照。但 1.10 個百分點的鴻溝，遠遠大過任何定義差異可以解釋的範圍。定義可以解釋零點幾個百分點，解釋不到五倍。

數據穿透：收費差不是一個數字，是四層結構

以積金評級（MPF Ratings）2026 年第三季數字計算，強積金總資產約 HK$1.68 萬億，4,970,000 名成員，人均結餘 HK$338,950。按人均結餘計，1.10 個百分點的差距即每年約 HK$3,728；即使只計 DIS 與美國目標日期基金之間的 0.48 個百分點，每年亦約 HK$1,627。放大到全系統：HK$1.68 萬億按 1.36% 計，每年費用約 HK$228 億；按 0.26% 計，約 HK$44 億。兩者相差約 HK$185 億一年——這是說明性算術，不是收費預測，但它量度了差距的量級：一個小型經濟體的退休系統，每年為收費結構多付接近二百億。

為什麼美國可以這麼平？規模是第一個答案。2024 年底，美國 401(k) 計劃資產達 US$8.9 萬億，其中 38% 投資於股票共同基金；香港強積金總資產約 HK$1.68 萬億，折合約 US$2,150 億，連美國 401(k) 的四十分之一也不到。規模攤薄固定成本，是收費下降最老實的解釋。

第二個答案是競爭的形態。美國市場的低收費是由指數化與集體投資信託（Collective Investment Trusts，CITs）這類低成本載體推着走：指數股票 ETF 平均開支比率已跌至 0.14%，而 CITs 憑較低的披露與營運要求，在大型計劃中不斷搶佔目標日期策略的份額。僱主作為計劃受託人，有受信責任為參加者爭取合理價格；收費訴訟的威脅，令「貴得無道理」變成法律風險。

第三個答案，恰恰是香港的反面教材：美國的小型計劃同樣貴。2025 年《401k Averages Book》數據顯示，資產 US$500 萬的小型計劃總費用平均 1.08%，資產 US$5,000 萬的計劃則為 0.76%。換言之，貴不是美國或香港的國籍問題，而是規模問題——而香港整個強積金系統的收費表現，竟然與美國一個小型計劃相若。一個管理 HK$1.68 萬億的系統，收着小型計劃的價錢，這才是照妖鏡照出來的東西。

香港並非沒有平價的存在。mpf.hk 最新排名顯示，東亞香港追蹤基金收費約 0.58%，富達香港追蹤基金約 0.74%，滙豐北美股票追蹤基金約 0.82%。這些數字證明，同一市場、同一監管框架之下，0.6% 上下的收費是做得到的。問題從來不是「香港做不到」，而是「為什麼平均仍然是 1.36%」——因為大部分成員的錢，仍然停留在收費 1.3% 以上的基金，而非追蹤基金或 DIS。

複利代價：1.10 個百分點，30 年等於一百萬

以下試算沿用本欄一貫口徑，純屬說明性質：每月供款 HK$5,000，毛回報 7% 一年，按月複利，未計通脹及稅務。比較的只是收費差本身，不是任何基金的預測回報。

讀法要準確：30 年的 HK$1,106,000，不是說你的戶口會少了一百萬現金，而是說在同一毛回報假設下，高收費路徑的終值比低收費路徑低這個數。它相當於人均結餘 HK$338,950 的 3.3 倍，相當於每月 HK$8,000 生活費約 11.5 年。即使把標準放寬到 DIS 與美國目標日期基金之比，30 年仍然差 HK$513,000——即是說，連香港最平的大路選擇，也要為收費結構多付半百萬。

美國勞工部（Department of Labor）有一個經常被引用的經驗法則：35 年職業生涯中，1 個百分點的收費差距可令退休結餘減少約 28%。本欄的試算與這個法則互相印證：收費不是每年扣走的一小筆，而是每年從複利的底數裡抽走一層，時間愈長，抽走的愈多。

破局解法：收費差可以搬，但要按強積金的規則搬

第一步是查自己的數字。積金局強積金基金平台列出全部 382 隻成分基金的最新 FER，截至 2026 年 9 月 30 日。找出你持有基金的 FER，再找出同類別追蹤基金及 DIS 核心累積基金的 FER——比較必須在同類別內進行：香港股票基金對香港股票追蹤基金，環球混合基金對 DIS，不要拿保證基金的收費去比股票基金。

第二步是在計劃內先行減費。同一受託人計劃內的基金轉換，除必要交易成本外不得收費（《一般規例》第 34 條），亦不限次數。由主動香港股票基金轉向同計劃的恒指追蹤基金，或由高收費混合基金轉向 DIS，屬於計劃內轉換，不動用每年一次的轉會額度，也不受 12 月 21 日開閘資格限制。執行上要記住強積金的前向定價機制：指示按 T+1／T+2 的未知價執行，不要以為可以捕捉即日市況；轉換期間的投資空檔約一至兩星期，HK$250,000 結餘遇上 ±2% 波動，影響約 ±HK$5,000——這個數字要與 30 年的收費節省放在同一張紙上比較，而不是單獨恐懼。

第三步是善用 12 月 21 日開閘的全自由行。由當日起，2025 年 5 月 1 日或之後入職的僱員，每公曆年可把僱主強制供款結餘全數轉去自選計劃，約 100 萬人受惠，開閘倒數 48 天。轉會的真正價值，不在於追逐限時獎賞——本欄 10 月 23 日的盤點已算過，獎賞往往在一至三年內被收費差吃光——而在於把錢搬去一個長期收費較低的計劃。搬之前先比較受託人層面的平均收費：mpf.hk 費用歷史數據庫顯示，東亞現行樣本平均約 1.07%，宏利約 1.42%，差距 0.35 個百分點，HK$250,000 結餘每年相差約 HK$863。

最後一個提醒是關於美國經驗的正確讀法。美國收費下降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：0.76% 跌至 0.26% 用了 24 年，推手是指數化、規模、僱主議價與訴訟壓力四者合力。香港的積金易平台費已由 0.37% 降至 0.29%，行政層的減幅正在傳導，但投資管理費與保薦人費用層至今未見同等幅度的鬆動。積金局早已要求各受託人提交五年減費策略計劃——成員能做的，是用腳投票之前先用眼睛投票：查 FER、比同類、計 30 年，然後才決定搬不搬。收費差五倍不是命運，是一個可以量度、可以比較、也可以在 12 月 21 日之後用行動收窄的數字。